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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行凶杀嫂之因素剖析
发布时间:10-09-13
    《水浒传》是一部描写农民起义的小说,全书围绕“官逼民反”这一线索展开情节,描述了一群不堪暴政欺压的“好汉”揭杆而起,聚义水泊梁山,直至接受招安致使起义失败的全过程。武松排行第二,江湖上人称武二郎,清河县人,景阳冈借着酒劲打死老虎,威震天下,做了阳谷县步兵都头。他哥哥武大郎被奸夫淫妇潘金莲、西门庆杀害。武松申诉至县衙,县官受贿并不予立案,他自找证据,一气杀了奸夫、淫妇,报案自首,被发配孟州牢城。在那个年代,是怎样的历史背景和因素使武松从一个依法上访申诉者,蜕变为一个凶残的杀人犯,后来更加滥杀无辜,令人发指。笔者就此略作浅析。 
                 

    一、武都头,他身为打虎英雄,依法申诉上告,雪冤却无处申,官府官员贪赃汪法,由英雄变为阶下囚。武松杀嫂,这是北宋社会腐败的悲剧
    武松是《水浒传》中的“打虎英雄” ,他在酒店里连饮十八碗酒后,赤手空拳打死景阳岗的恶虎,一夜成名为阳谷县百姓拥戴的“打虎英雄”,阳谷县知县见武松将官方的赏钱尽散于各猎户时,也十分欣赏武松的“忠厚仁德”,便提拔他为阳谷县的都头。自此,他应十分珍惜此来之不易的职位。武松又是如何成为一个“杀人犯”的呢?
    一是武松身为公职人员依法申诉,相信官府,他选择了用法律维权。武松公差离开阳谷县后,他嫂子潘金莲与西门庆在王婆的撮合下,勾搭成奸。她们为了长做夫妻,又在王婆的点拨和参与下,用砒霜毒死了武大郎并火化成灰,企图不露痕迹,瞒天过海,其实,他们完全是枉费心机。郓城县官府对这件骇人听闻的命案却充耳不闻。武松回来,甚是悲痛,吊丧之中武大郎托梦,加重了武松对大郎的死因起疑。书中写到:
   武松哭罢,将羹饭酒肴和土兵吃了,讨两条席子叫土兵中门傍边睡。武松把条席子就灵床前睡。那妇人自上楼去下了楼门自睡。 
   约莫将近三更时候,武松翻来覆去睡不着;看那土兵时,鼾鼾的却似死人一般挺着。武松爬将起来,看那灵床子前玻璃灯半明半灭;侧耳听那更鼓时,正打三更三点。武松叹了一口气,坐在席子上自言自语,口里说道:“我哥哥生时懦弱,死了却有甚分明!”
   说犹未了,只见灵床子下卷起一阵冷气来,盘旋昏暗,灯都遮黑了,壁上纸钱乱飞。那阵冷气逼得武松毛发皆竖,定睛看时,只见个人从灵床底下钻将出来,叫声“兄弟!我死得好苦!”
   武松听不仔细,却待向前来再看时,并没有冷气,亦不见人;自家便一交颠翻在席子上坐地,寻思是梦非梦,回头看那土兵时正睡着。武松想道:“哥哥这一死必然不明!……却才正要报我知道,又被我的神气冲散了他的魂魄!……”放在心里不题,等天明却又理会。 
   武松为了弄清武大郎的死因,就多方探询。先问他嫂子,书中写道:
   天色渐白了,土兵起来烧汤。武松洗漱了。那妇人也下楼来,看着武松道:“叔叔,夜来烦恼?”武松道:“嫂嫂,我哥哥端的甚麽病死了?”那妇人道:“叔叔,却怎地忘了?夜来已对叔叔说了,害心疼病死了。”武松道:“却赎谁的药吃?”那妇人道:“见有药帖在这里。”武松道:“却是谁买棺材?”那妇人道:“央及隔壁王乾娘去买。”武松道:“谁来扛抬出去?”那妇人道:“是本处团头何九叔。尽是他维持出去。”
 
    接着找到了何九叔,两个一同出巷口的酒店里坐下,书中写道:
   何九叔心里已猜八九分。量酒人一面筛酒。武松更不开口,且只顾吃酒。何九叔见他不做声,倒捏两把汗,却把些话来撩他。武松也不开言,并不把话来提起。 
   酒已数杯,只见武松揭起衣裳,飕的掣出把尖刀来插在桌子上。量酒的惊得呆了,那里肯近前。看何九叔面色青黄,不敢吐气。武松捋起双袖,握着尖刀,指何九叔道:“小子粗疏,还晓得'冤各有头,债各有主'!你休惊怕,只要实说!对我一一说知哥哥死的缘故,便不干涉你!我若伤了你,不是好汉!倘若有半句儿差,我这口刀立定教你身上添三四百个透明的窟笼!闲言不道,你只直说我哥哥死的尸首是怎地模样!”
   武松说罢,一双手按住胳膝,两只眼睁得圆彪彪地,看着何九叔。何九叔便去袖子里取出一个袋儿,放在桌子上,道:“都头息怒。这个袋儿便是一个大证见。” 
   武松用手打开,看那袋儿里时,两块酥黑骨头,一锭十两银子;便问道:“怎地见得是老大证见?”何九叔道:“小人并然不知前後因地。忽於正月二十二日,在家,只见茶坊的王婆来呼唤小人殓武大郎尸首。至日,行到紫石街巷口,迎见县前开生药铺的西门庆大郎,拦住邀小人同去酒店里吃了一瓶酒。西门庆取出这十两银子付与小人,分付道:'所殓的尸首,凡百事遮盖。'小人从来得知道那人是个刁徒,不容小人不接。吃了酒食,收了这银子,小人去到大郎家里,揭起千秋幡,只见七窍内有瘀血,唇口上有齿痕,系是生前中毒的尸首。小人本待声张起来,只是又没苦主;他的娘子已自道是害心疼病死了:因此,小人不敢声张,自咬破舌尖,只做中了恶,扶归家来了,只是火家自去殓了尸首,不曾接受一文。第三日,听得扛出去烧化,小人买了一陌纸去山头假做人情;使转了王婆并令嫂,暗拾了这两块骨头,包在家里。这骨殖酥黑,系是毒药身死的证见。这张纸上写着年月日时并送丧人的姓名,便是小人口词了。都头详察。”武松道:“奸夫还是何人?”何九叔道:“却不知是谁。小人闲听得说来,有个卖梨儿的郓哥,那小厮曾和大郎去茶坊里捉奸。这条街上,谁人不知。都头要知备细,可问郓哥。”武松道:“是。既然有这个人时,一同去走一遭。”

    武松收了刀,藏了骨头银子,算还酒钱,便同何九叔到郓哥家里来,后三人出巷口在家饭店楼上请郓哥吃饭,边吃边问郓哥道:“你恁地和我哥哥去茶坊里捉奸?”书中写道:
   郓哥道:“我说与你,你却不要气苦。我从今年正月十三日提得一篮儿雪梨要去寻西门庆大郎挂一钩子,一地里没寻他处。问人时,说道:‘他在紫石街王婆茶坊里,和卖炊饼的武大老婆做一处;如今刮上了他,每日只在那里。’我听得了这话,一迳奔去寻他,叵耐王婆老猪狗拦住,不放我入房里去。吃我把话来侵他底子,那猪狗便打我一顿栗暴,直叉我出来,将我梨儿都倾在街上。我气苦了,去寻你大郎,说与他备细,他便要去捉奸。我道:'你不济事,西门庆那厮手脚了得!你若捉他不着,反吃他告了倒不好。我明日和你约在巷口取齐,你便少做些炊饼出来。我若张见西门庆入茶坊里去时,我先入去,你便寄了担儿等着。只看我丢出篮儿来,你便抢入来捉奸。‘我这日又提了一篮梨儿,迳去茶坊里,被我骂那老猪狗,那婆子便来打我,吃我先把篮儿撇出街上,一头顶住那老狗在壁上。武大郎却抢入去时,婆子要去拦截,却被我顶住了,只叫得'武大来也!’原来倒吃他两个顶住了门。大郎只在房门外声张,却不提防西门庆那厮开了房门,奔出来,把大郎一脚踢倒了。我见那妇人随後便出来,扶大郎不动,我慌忙也自走了。过得五七日,说大郎死了。我却不知怎地死了。” 
   武松问道:“你这话是实了?你却不要说谎。”郓哥道:“便到官府,我也只是这般说!”武松道:“说得是,兄弟。”便讨饭来吃了,还了饭钱。
   时间不长,武松就找到了何九叔和郓哥关键证人;找到的主要证物是两块酥黑的骨头、一锭十两银子;还有一张纸,写着火化日期、现场送丧人名字。他证实了哥哥是被害死的怀疑,并锁定了潘金莲和西门庆是犯罪嫌疑人。武松便带着两位关键性的证人到官府申诉上告 ,希望寻求官府 “公力救济”为兄长报仇。书中写道:
   三个人下楼来。何九叔道:“小人告退。”武松道:“且随我来,正要你们与我证一证。”把两个一直带到县厅上。 
   知县见了,问道:“都头告甚麽?”武松告说:“小人亲兄武大被西门庆与嫂通奸,下毒药谋杀性命。这两个便是证见。要相公做主则个。”
   知县先问了何九叔并郓哥口词,当日与县吏商议。

    武松自恃为一县都头,且还掌握了一些证据,自信胜诉。在衙门公干都头的武松敬法依法,并请人写好状子,到衙门去申诉,他认为县衙会秉公执法的。
    二是县官被商富西门庆重金收买,司法腐败,上告始终未被受理。武松再次上告,官府的表态却使复仇心切的武松心灰意冷。书中道:
   原来县吏都是与西门庆有首尾的,官人自不必说;因此,官吏通同计较道:“这件事难以理问。”知县道:“武松,你也是个本县都头,不省得法度?自古道:‘捉奸见双,捉贼见赃,杀人见伤。’你那哥哥的尸首又没了,你又不曾捉得他奸;如今只凭这两个言语便问他杀人公事,莫非忒偏向麽?你不可造次。须要自己寻思,当行即行。”
   武松怀里去取出两块酥黑骨头,十两银子,一张纸,告道:“覆告相公:这个须不是小人捏合出来的。”知县看了道:“你且起来,待我从长商议。可行时便与你拿问。”何九叔、郓哥都被武松留在房里。当日西门庆得知,却使心腹人来县里许官吏银两。 
   次日早晨,武松在厅上告禀,催逼知县拿人。谁想这官人贪图贿赂,回出骨殖并银子来,说道:“武松,你休听外人挑拨你和西门庆做对头;这件事不明白,难以对理。圣人云:‘经目之事,犹恐未真;背後之言,岂能全信?’不可一时造次。”狱吏便道:“都头,但凡人命之事,须要尸、伤、病、物、踪,五件俱全,方可推问得。”
    西门庆得知武松要告状,遂马上给县官使了银子。于是,县令和县吏就对武松打起了官腔。官府得知武松带来两个证人欲指控西门庆与潘金莲通奸杀人一案时,一开始就有意为西门庆开脱,知县还冠冕堂皇地责问:武松身为都头,却不懂证据法则,“自古道:‘捉奸见双,捉贼见赃,杀人见伤。’你哥哥的尸首又没了,你又不曾捉得他奸,如今只凭这两人言语,便问他杀人公事……”武松又举出物证:两块酥黑骨头、十两银子、一张纸(记载了送葬的名单)时,知县只得使用缓兵之计,借口从长计议,暂时稳住了武松。第二天,武松催逼知县捉拿犯罪嫌疑人,继续搪塞武松,狱吏也帮忙道:“但凡人命之事,须尸、伤、病、物、踪,五件事全,方可推问。”无奈之余,武松只得退下。从客观来看,武松所提供的几个证据(证人证词和物证)都属于间接证据,只能证明武大被毒死的客观事实,但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证明毒杀武大郎的罪行就是潘金莲和西门庆共同所为,知县与狱吏所提到的证据规则虽是用来搪塞武松的官腔,确也有一定的合理性。知县无懈可击的官腔,武松听不明白。知县告知武松:不准所告,不予受理。正是官府受贿拒不受理控诉的事实和武松缺乏有利的直接证据,才导致武松通过“公力救济”来惩罚凶手,为亡兄昭雪的希望最终彻底破灭。
    三是武都头认为世上无公平正义,先斩后奏,他行凶复仇成为罪人。武松自幼父母双亡,与兄长相依为命,手足情深。年轻鲁莽的武松曾惹事生非,武大郎为此吃过不少苦。兄弟两人在异乡相聚团圆,谁知好景不长,长兄却不明不白地死去,武松不甘心,为了“兄弟之义”,不惜以身犯法,用“私力救济”的方式实现复仇的愿望。官府的态度使他看透了这个腐败社会,武松最终无奈地选择了自己的维权方式,先斩后奏,杀嫂祭兄。这是他“却又理会”的理会之法,武松就将了砚瓦笔墨,就买了三五张纸藏在身边,以感谢左邻右舍为哥哥办丧的名义,武松请到四家邻舍并王婆,和嫂嫂共是六人一同喝酒。 
   看看酒至三杯,那胡正卿便要起身,说道:“小人忙些个。”武松叫道:“去不得;既来到此,便忙也坐一坐。”那胡正卿心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暗地心思道:“既是好意请我们吃酒,如何却这般相待,不许人动身!”只得坐下。武松道:“再把酒来筛。”
   土兵斟到第四杯酒,前後共吃了七杯酒过,众人却似吃了吕太后一千个筵席!只见武松喝叫土兵:“且收拾过了杯盘,少间再吃。”武松抹桌子。众邻舍却待起身。武松把两只手一拦,道:“正要说话。一干高邻在这里,中间那位高邻会写字?”姚二郎便道:“此位胡正卿极写得好。”武松便唱个喏,道:“相烦则个。”便卷起双袖,去衣裳底下飕地只一掣,掣出那口尖刀来;右手四指笼着刀靶,大拇指按住掩心,两只圆彪彪怪眼睁起,道:“诸位高邻在此,小人‘冤各有头,债各有主’,只要众位做个证见!”
   只见武松左手拿住嫂嫂,右手指定王婆。四家邻舍,惊得目瞪口呆,罔知所措,都面面厮觑,不敢做声。武松道:“高邻休怪,不必吃惊。武松虽是个粗卤汉子,便死也不怕!还省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并不伤犯众位,只烦高邻做个证见。若有一位先走的,武松翻过脸来休怪!教他先吃我五七刀了去,武二便偿他命也不妨!”众邻舍都目瞪口呆,再不敢动。 
   武松看着王婆,喝道:“兀的老猪狗听着!我的哥哥这个性命都在你身上!慢慢地却问你!”回过脸来,看着妇人,骂道:“你那淫妇听着!你把我的哥哥性命怎地谋害了?从实招来,我便饶你!”那妇人道:“叔叔,你好没道理!你哥哥自害心疼病死了,干我甚事!”
   说犹未了,武松把刀胳察了插在桌子上,用左手揪住那妇人头髻,右手劈胸提住;把桌子一脚踢倒了,隔桌子把这妇人轻轻地提将过来,一交放翻在灵床面前,两脚踏住;右手拔起刀来,指定王婆道:“老猪狗!你从实说!”那婆子要脱身脱不得,只得道:“不消都头发怒,老身自说便了。”
   武松叫土兵取过纸墨笔砚,排好了桌子;把刀指着胡正卿道:“相烦你与我听一句写一句。”胡正卿胳答答抖着说:“小……小人……便……写……写。”讨了些砚水,磨起墨来。胡正卿拿着笔拂那纸,道:“王婆,你实说!”那婆子道:“又不干我事,教说甚麽?”武松道:“老猪狗!我都知了,你赖那个去!你不说时,我先剐了这个淫妇,後杀你这老狗!”提起刀来,望那妇人脸上便拙两拙。那妇人慌忙叫道:“叔叔!且饶我!你放我起来,我说便了!”
   武松一提,提起那婆娘,跪在灵床子前,喝一声“淫妇快说!”那妇人惊得魂魄都没了,只得从实招说;将那日放帘子因打着西门庆起,并做衣裳入马通奸,一一地说;次後来怎生踢了武大,因何设计下药,王婆怎地教唆拨置,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武松叫他说一句,却叫胡正卿写一句。王婆道:“咬虫!你先招了,我如何赖得过!只苦了老身!”王婆也只得招认了。把这婆子口词也叫胡正卿写了。从头至尾都写在上面。叫他两个都点指画了字,就叫四家邻舍画了名,也画了字。叫土兵解答膊来,背接绑了这老狗,卷了口词,藏在怀里。叫土兵取碗酒来供养在灵床子前,拖过这妇人来跪在灵前,喝那老狗也跪在灵前,洒泪道:“哥哥灵魂不远!今日兄弟与你报仇雪恨!”叫土兵把纸钱点着。 
   那妇人见势不好,却待要叫,被武松脑揪倒来,两只脚踏住他两只胳膊,扯开胸脯衣裳。说时迟,那时快,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口里衔着刀,双手去挖开胸脯,抠出心肝五脏,供养在灵前;胳察一刀便割下那妇人头来,血流满地。四家邻舍眼都定了,只掩了脸,看他忒凶,又不敢劝,只得随顺他。
    可见,即便是走到“私力救济”这一步,武松还是邀请左邻右舍四人做见证人,在大哥灵位前私设公堂讯问潘金莲与王婆,获得两人的口供后,先诛杀了淫妇潘金莲,又到狮子楼斗杀奸夫西门庆,割下奸夫淫妇的首级祭奠哥哥早升天界,完成了复仇行为。武松从“打虎英雄”到“杀人犯”的历程,究其原因:其一,坚信兄长是含冤而死,为兄伸冤报仇的血亲复仇观,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其二,打虎英雄本寄希望于官府,通过法律途径得以报仇,只因官场黑暗,复仇无望,最终被迫采用“私力救济”的方式伸冤。武松此前并未杀过人,从杀嫂开始,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恶人“英雄”了。  一个人,就这样从良民变成了暴民,这正是北宋社会腐败的悲剧。
    二、潘金莲,她生得貌美艳丽,却嫁个丑陋郎君,家中毫无温暖,难耐寂寞红杏出墙,追求爱而香消魂殒。武松杀嫂,这是武松坚守家庭伦理道德底线的拼杀
    在中国文学历史长廊中,人们对潘金莲口诛笔伐,骂声不绝,又津津乐道地骂着恶淫妇、贱女人,最后被推冠为荡妇之首。潘金莲绝对是一个有影响的人物。潘金莲的一生是悲剧性的一生,她的悲剧是一个过度追求人性的悲剧。  
           

    一是童年凄惨,多次被卖,渴望能有一个温暖的家,却是难以求得。潘金莲原是南门外潘裁之女,排行六姐。因她自幼生得有些姿色,缠得一双好小脚儿,所以叫金莲。她父亲死了,其母十分贫穷度,九岁卖到王招宣府,习学弹唱,闲常又教她读书写字。她生性机变伶俐,十二、三岁时,就会描眉画眼,傅粉施朱,品竹弹丝,女工针指,知书识字,梳一个缠髻儿,着一件扣身衫子,做张做致,乔模乔样。到十五岁,王招宣死了,潘妈妈争将出来,三十两银子转卖于张大户家,与玉莲同时进门。大户教她习学弹唱,金莲学琵琶,玉莲学筝,这两个同房歇卧。主家婆余氏初时甚是抬举二人,与她金银首饰装束身子。后不料白玉莲死了,只落下金莲一人,长成十八岁,出落得脸衬桃花,眉弯新月。这张大户是个年过六旬、身无尺男寸女的老色鬼。张大户每要收她,只碍主家婆厉害,不得到手。十八岁那年一日主家婆邻家赴席不在,大户暗把金莲唤至房中,遂“收用”了。潘金莲名为奴婢,实为他的暗妾,然而,命运之神没有降福给潘金莲,她偏偏遇上了个母老虎般的主家婆余氏。余氏嫉妒潘金莲年轻貌美,经常“将金莲百般苦打”。后来大户知道不容,在余氏的淫威和胁迫下,被张大户“赌气倒赔房奁”,说武大忠厚,见无妻小,又住着宅内房儿,堪可与他。潘金莲像被施舍烧饼一样,不要武大一文钱,倒赔嫁妆,把潘金莲白送给武大郎为妻。从此,揭开了潘金莲更加走向悲剧人生的又一幕。
    潘金莲从小无父,九岁被卖,十五岁又卖了一次,十八岁被主子“收用”,生活艰难,受尽凌辱,几次作为商品买卖,颠沛流离,后嫁给身残的武大郎,这对潘金莲又一次心灵和肉体上的双重致命打击。她始终渴望得到一个稳定而温暖的家,做有人格和人生自由的人,这一梦想彻底毁灭了。这是他后来抗争家庭束搏和追求个人幸福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根本思想动机。
    二是天生艳丽,追求幸福,渴望得到正常人的生活,却是困难重重。潘金莲是何等的天生艳丽?《水浒》仅简略的一句介绍“是个生的妖娆的妇人”,《金瓶梅》则重铸了她的美貌。据有关书籍有其整体形象美淋漓尽致的描写描述:
  但见她黑赛鸦鸰的鬓儿,翠弯弯的新月的眉儿,清冷冷杏子眼儿,香喷喷樱桃口儿,直隆隆琼瑶鼻儿,粉浓浓红艳腮儿,娇滴滴银盆脸儿,轻花朵身儿,玉纤纤葱枝手儿,一捻捻杨柳腰儿,软浓浓粉白肚儿,窄星星尖趫脚儿,肉奶奶胸儿,白生生腿儿,更有一件紧揪揪、白鲜鲜、黑、正不知是甚么东西。观不尽这妇人容貌,且看她怎生打扮。但见:
   头上戴着黑油油头发髻,一径里垫出香云,周围小簪儿齐插。斜戴一朵并头花,排草梳儿后押。难描画柳叶眉,衬着两朵桃花。玲珑坠儿最堪夸,露来酥玉胸无价。毛青布大袖衫儿,又短衬湘裙碾绢绫纱。通花汗巾儿,袖口儿边搭剌。香袋儿,身边低挂。抹胸儿,重重纽扣香喉下。
  往下看,尖趫趫金莲小脚,云头巧缉山鸦。鞋儿白绫高底,步香尘,偏衬登踏。红纱膝裤扣莺花,行坐处,风吹裙。口儿里常喷出异香兰麝,樱桃口笑脸生花。人见了魂飞魄丧,卖弄杀俏冤家。
    武大郎有份做烧饼的手艺,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相貌丑陋,且体形奇矮,是典型的“三寸丁”。若潘金莲是个普通平常妇人,到也算是葫芦配苦瓜,门当户对,就不会给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但她恰恰是众多男人们见了都要流口水的大美人儿,正是: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这么个娇滴滴水灵灵的美人,自然会招蜂引蝶。在武大郎家门前不时有一班人叫道:“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逼得武大郎携娇妻不得不远走他乡,从清河县到了阳谷县。武大郎一穷二白,实属一个残废的男人,更无法保护妻子和维护自己的尊严。这何等窝囊!这正是他的可悲。潘金莲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且是女人,还是个生得艳丽的女人。她有追求、有感情、也有生理需要。这一切,武大郎都不能给她。潘金莲在被赏来卖去中,最后落到了给丑陋的武大郎为妻,这个婚姻根本无丝毫的感情可言。然而,在封建社会的道德体系下,她深埋着反抗意识,却无反抗机会。她别无选择,只有默默地忍受着。
    打虎英雄武二的出现,打乱了潘金莲的情感世界。作为一个女人,潘金莲也想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甚至于刻骨铭心的爱情。武二相貌堂堂,英雄盖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哪个女子见了不喜欢?更何况正值青春少妇的潘金莲,感觉春天就在身边,她何不动心呢?自古英雄爱美女。但美女也同样是爱英雄的。潘金莲是个敢言敢爱的人,对武二情有独钟,关心备致,问寒问暖,那是一种女人对男人无限热爱的表现,并不像施耐庵笔下写的“叔嫂萍踪得偶逢,妖娆偏逞秀仪容;私心便欲成欢会,暗把邪言钓武松”那样离经叛道。金莲对武松从百般照顾到后来的借酒抒情,都说明了她内心中对一个真正男子汉的渴望。武松也曾送潘金莲一匹彩色缎子做衣裳,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引得嫂子无限遐想。按情理推测,想必武大从未曾送她这样好的衣料,这是何意?如今天上掉下一个英俊高大的英雄叔叔来,要潘金莲不动心,也就不是常情了。《水浒传》第二十三回写道:
   看官听说:原来武大与武松是一母所生两个。武松身长八尺,一貌堂堂;浑身上下有千百斤气力不恁地,如何打得那个猛虎?这武大郎身不满五尺,面目丑陋,头脑可笑;清河县人见他生得短矮,起他一个诨名,叫做三寸丁谷树皮。那清河县里,有一个大户人家,有个使女,娘家姓潘,小名唤做金莲;年方二十余岁,颇有些颜色。因为那个大户要缠他,这女使只是去告主人婆,意下不肯依从。那个大户以此记恨于心,却倒陪些房奁,不要武大一文钱,白白地嫁与他。自从武大娶得那妇人之后,清河县里有几个奸诈的浮浪子弟们,却来他家里薅恼。原来这妇人见武大身材短矮,人物猥獕,不会风流;他倒无般不好,为头的爱偷汉子。那武大是个懦弱本分人,被这一班人不时间在门前叫道:“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因此,武大在清河县住不牢,搬来这阳谷县紫石街赁房居住,每日仍旧挑卖炊饼。
   ……
   武大下楼去了。那妇人在楼上看了武松这表人物,自心里寻思道:“武松与他是嫡亲一母兄弟,他又生得这般长大。我嫁得这等一个,也不枉了为人一世!你看我那三寸丁谷树皮,三分像人,七分似鬼,我直恁地晦气!据着武松,大虫也吃他打倒了,他必然好气力。说他又未曾婚娶,何不叫他搬来我家里住?……不想这段姻缘却在这里!……”
   那妇人脸上堆下笑来问武松道:“叔叔,来这里几日了?”武松答道:“到此间十数日了。”妇人道:“叔叔,在那瑞安歇?”武松道:“胡乱权在县衙瑞安歇。”那妇人道:“叔叔,恁地时却不便当。”武松道:“独自一身,容易料理。早晚自有土兵服侍。”妇人道:“那等人服侍叔叔,怎地顾管得到。何不搬来一家里住?早晚要些汤水吃时,奴家亲自安排与叔叔吃,不强似这伙腌臜人安排饮食?叔叔便吃口清汤也放心得下。”武松道:“深谢嫂嫂。”
   那妇人道:“莫不别处有婶婶。可取来厮会也好。”武松道:“武二并不曾婚娶。”妇人又问道:“叔叔,青春多少?”武松道:“武二二十五岁。”那妇人道:“长奴三岁。叔叔,今番从那里来?”武松道:“在沧州住了一年有余,只想哥哥在清河县住,不想却搬在这里。”
   那妇人道:“一言难尽!自从嫁得你哥哥,吃他忒善了,被人欺负;清河县里住不得,搬来这里。若得叔叔这般雄壮,谁敢道个‘不’字!”武松道:“家兄从来本分,不似武二撒泼。”那妇人笑道:“怎地这般颠倒说!常言道:‘人无刚骨,安身不牢。’奴家平生快性,看不得这般‘三答不回头,四答和身转’的人。”武松道:“家兄却不到得惹事,要嫂嫂忧心。”
   正在楼上说话未了,武大买了些酒肉果品归来,放在厨下,走上楼来,叫道:“大嫂,你下来安排。”那妇人应道:“你看那不晓事的!叔叔在这里坐地,却教我撇了下来!”武松道:“嫂嫂请自便。”那妇人道:“何不去叫间壁王干娘安排便了,只是这般不见便!”
   武大自去央了间壁王婆安排端正了,都搬上楼来,摆在桌上,无非是些鱼肉果菜之类,随即烫酒上来。 
   武大叫妇人坐了主位,武松对席,武大打横。三个人坐下,武大筛酒在各人面前。那妇人拿起酒来,道:“叔叔,休怪没甚管待,请酒一杯。”武松道:“感谢嫂嫂。休这般说。”
   武大直顾上下筛酒烫酒,那里来管别事,那妇人笑容可掬,满口儿道:“叔叔,怎地鱼和肉也不吃一块儿?”拣好的递将过来。武松是个直性的汉子,只把做亲嫂嫂相待。谁知那妇人是个使女出身,惯会小意儿。武大又是个善弱的人,那里会管待人。那妇人吃了几杯酒,一双眼只看着武松的身上。武松吃他看不过,只低了头不恁么理会。

    武松当然永远不会懂得,孤苦怜丁的潘金莲作为年轻貌美的女人,她也有自己理想有追求,有对物质乃至于生理满足的需要。嫂子对小叔子武松的爱慕是发自内心的,他通过问寒问暖淋漓尽致表现出来了,并且用真情撩斗武松。请看书中写道: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不觉过了一月有馀,看看是十二月天气。连日朔风紧起,四下里彤云密布,又早纷纷扬扬飞下一天大雪来。当日那雪直下到一更天气不止。 
   次日武松清早出去县里画卯,直到日中未归。武大被这妇人赶出去做买卖,央及间壁王婆买下些酒肉之类,去武松房里簇了一盆炭火,心里自想道:“我今日着实撩斗他一撩斗,不信他不动情。……”
   那妇人独自一个冷冷清清立在帘儿下等着,只见武松踏着那乱琼碎玉归来。那妇人揭起帘子,陪着笑脸迎接道:“叔叔,寒冷?”武松道:“感谢嫂嫂忧念。”入得门来,便把毡笠儿除将下来。那妇人双手去接。武松道:“不劳嫂嫂生受。”自把雪来拂了,挂在壁上;解了腰里缠带,脱了身上鹦哥绿纻丝衲袄,入房里搭了。 
   那妇人便道:“奴等一早起。叔叔,怎地不归来吃早饭?”武松道:“便是县里一个相识,请吃早饭。却才又有一个作杯,我不奈烦,一直走到家里来。”那妇人道:“恁地;叔叔向火。”武松道:“好。”便脱了油靴,换了一双袜子,穿了暖鞋;掇个杌子自近火边坐地。那妇人把前门上了拴,後门也关了,却搬些按酒果品菜蔬入武松房里来,摆在桌子上。 
   武松问道:“哥哥那里去未归?”妇人道:“你哥哥每日自出去做买卖,我和叔叔自饮三杯。”武松道:“一发等哥哥家来吃。”妇人道:“那里等得他来!等他不得!”
   说犹未了,早暖了一注子酒来。武松道:“嫂嫂坐地,等武二去烫酒正当。”妇人道:“叔叔,你自便。”那妇人也掇个杌子近火边坐了。火头边桌儿上摆着杯盘。那妇人拿盏酒,擎在手里,看着武松道:“叔叔,满饮此杯。”武松接过手来,一饮而尽。那妇人又筛一杯酒来,说道:“天色寒冷,叔叔,饮个成双杯儿。”武松道:“嫂嫂自便。”接来又一饮而尽。 
   武松却筛一杯酒递与那妇人吃。妇人接过酒来吃了,却拿注子再斟酒来,放在武松面前。那妇人将酥胸微露,云鬟半軃,脸上堆着笑容,说道:“我听得一个闲人说道:叔叔在县前东街上养着一个唱的。敢端的有这话麽?”武松道:“嫂嫂休听外人胡说。武二从来不是这等人。”妇人道:“我不信,只怕叔叔口头不似心头。”武松道:“嫂嫂不信时,只问哥哥。”那妇人道:“他晓得甚麽。晓得这等事时,不卖炊饼了。叔叔,且请一杯。”连筛了三四杯酒饮了。 
   那妇人也有三杯酒落肚,哄动春心,那里按纳得住,只管把闲话来说。武松也知了四五分,自家只把头来低了。那妇人起身去烫酒。武松自在房里拿起火箸簇火。 
   那妇人暖了一注子酒,来到房里,一只手拿着注子,一只手便去武松肩胛上只一捏,说道:“叔叔,只穿这些衣裳,不冷?”武松已自有六七分不快意,也不应他。那妇人见他不应,劈手便来夺火箸,口里道:“叔叔不会簇火,我与叔叔拨火;只要似火盆常热便好。”武松有八九分焦躁,只不做声。那妇人欲心似火,不看武松焦躁,便放了火箸,却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着武松道:“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
   武松劈手夺来,泼在地下,说道:“嫂嫂!休要恁地不识羞耻!”把手只一推,争些儿把那妇人推一交。武松睁起眼来道:“武二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嫂嫂休要这般不识廉耻!倘有些风吹草动,武二眼里认得是嫂嫂,拳头却不认得是嫂嫂!再来,休要恁地!”
   那妇人通红了脸,便掇开了杌子,口里说道:“我自作乐耍子,不直得便当真起来!好不识人敬重!”搬了盏碟自向厨下去了。武松自在房里气忿忿地。
    武松不解风情,又恪守礼法,与潘金莲的冲突是必然发生的。武松的态度很明朗,一是拒绝,二是警告。一个女人,受到这样的严正拒绝和警告,何等难堪,何等羞愤!出于伦理道德和英雄本色,武松拒绝了嫂子的诱惑,潘金莲十分懊恼。但时过不久,潘金莲仍继续努力,重新燃起了爱的渴望。且看:
   那妇人便上楼去重匀粉面,再整云鬟,换些艳色衣服穿了,来到门前,迎接武松。
    武松要到外地公干前来辞行,请了家人吃饭。武松再次严肃巧妙地回绝了嫂子对自己的态度。这一次让嫂子潘金莲爱的希望彻底破灭了、绝望了。且看:
   吃过了一杯酒,武松再筛第二杯酒对那妇人说道:“嫂嫂是个精细的人,不必武松多说。我哥哥为人质朴,全靠嫂嫂做主看待他。常言道:‘表壮不如里壮。’嫂嫂把得家定,我哥哥烦恼做甚麽?岂不闻古人言:‘蓠劳犬不入’?”
   那妇人被武松说了这一篇,一点红从耳朵边起,紫涨了面皮;指着武大,便骂道:“你这个腌臢混沌!有甚麽言语在外人处说来,欺负老娘!我是一个不戴头巾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得人!不是那等搠不出的鳖老婆!自从嫁了武大,真个蝼蚁也不敢入屋里来!有甚麽篱笆不牢,犬儿钻得入来?你胡言乱语,一句句都要下落!丢下砖头瓦儿,一个个要着地!”武松笑道:“若得嫂嫂这般做主,最好;只要心口相应,却不要‘心头不似口头’。既然如此,武二都记得嫂嫂说的话了,请饮过此杯。”
   那妇人推开酒盏,一直跑下楼来;走到半扶梯上,发话道:“你既是聪明伶俐,却不道‘长嫂为母’?我当初嫁武大时,不曾听说有甚麽阿叔!那里走得来‘是亲不是亲,便要做乔家公’!自是老娘晦气了,鸟撞着许多事!”哭下楼去了。那妇人自妆许多奸伪张致。

    武二显然无论怎么样也不会接受潘金莲的爱。不仅是因为潘金莲是他的亲嫂子,更重要的是英雄武松偏偏不好女色,他不可能理解潘金莲对自己的爱慕之心,更不可能去与之偷情苟合。武二在潘金莲面前的表现,对于潘金莲的感情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也给了潘金莲在追求自己幸福生活的道路上埋下了挑战心理。这种心理使人的心灵扭曲。年轻貌美的潘金莲在武二那里受到挫折后心灰意冷,她一直追求幸福,渴望得到正常人的生活,却是困难重重。这时,西门庆的出现恰好填补了她情感寄托和向往的空白。
    三是家庭畸形,红杏出墙,毒杀前夫以达长久寄托,却是命消魂殒。得不到武二的爱,潘金莲就把自己的柔情完全抛向了西门庆。西门庆风流倜傥,还是个富商,他得到潘金莲的心是必然的。经过诸多磨难与悲惨遭遇,潘金莲在与西门庆相遇后,把自己委身给西门庆是很合乎常情的。只不过,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他们的相遇只能造就一段孽缘。
    ——畸形的家庭让她苦中抗争,坚定寻找幸福。潘金莲对生活的不满和抗争,是她失掉自由被强迫嫁给武大郎,从婚姻的不满开始的。武大郎的形象,小说写他是“为人懦弱,模样猥衰(即猥琐)”,因“身上粗躁,头脸窄狭”,人称“三寸钉,谷树皮”。总之是既矮又丑。武大与潘金莲不般配,这桩婚姻始终是不公平、不合理的。她不满、怨恨,从内心发出这样的呐喊:“何故将奴嫁与这样个货?”对这样不般配的婚姻,要是换成另外一个生性懦弱、听天安命、对生活无所追求的女人,可跟武大凑合一辈子,日子或许过得平稳和顺,但也一定悲苦。可潘金莲却是一个极有气性的女人,她跟多数安分听命的妇女那种卑怯的心理不同,自视甚高,很不安分,有自己的人生追求。她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她要奋力反抗,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西门的风流让她身心满足,不惜红杏出墙。《水浒传》第二十四回中写道:
   冬已将残,天色回阳微暖。当日武大将次归来。那妇人惯了,自先向门前来叉那帘子。也是合当有事,却好一个人从帘子边走过。自古道:“没巧不成话。”这妇人正手里拿叉竿不牢,失手滑将倒去,不端不正,却好打在那人头巾上。那人立住了脚,意思要发作;回过脸来看时,却是一个妖娆的妇人,先自酥了半边,那怒气直钻过"爪哇国"去了,变坐笑吟吟的脸儿。这妇人见不相怪,便叉手深深地道个万福,说道:“奴家一时失手。官人疼了?”那人一头把把手整顿头巾,一面把腰曲着地还礼,道:“不妨事。娘子闪了手?”却被这间壁的王婆正在茶局子里水帘底下看见了,笑道:“兀!谁教大官人打这屋檐边过?打得正好!”那人笑道:“这是小人不是。冲撞娘子,休怪。”那妇人也笑道:“官人恕奴些个。”那人又笑着,大大地唱个肥喏,道:“小人不敢。”那一双眼都只在这妇人身上,也回了七八遍头,自摇摇摆摆,踏着八字脚去了。这妇人自收了帘子叉竿入去,掩上大门,等武大归来。 
    官人是谁?是西门庆,是阳谷县一个破落户财主,就县前开着个生药铺。从小就是一个奸诈的人,使得些好拳棒;专在县里管些公事,与人放刁把滥,说事过钱,排陷官吏。因此,满县人都饶让他。人都唤他西门大郎。近来发迹有钱,人都称他西门大官人。这西门庆为潘金莲所迷,后对王婆行贿,王婆用十计诱导潘金莲就范,加在潘金莲的爱被武松无情拒绝,情感迷茫,有形情似武松的伟男,又怎能把持?书中写道: 
   西门庆见了那妇人,便唱个喏。那妇人慌忙放下生活,还了万福。王婆却指着这妇人对西门庆道:“难得官人与老身段匹,放了一年,不曾做得。如今又亏杀这位娘子出手与老身做成全了。真个是布机也似好针线!又密又好,其实难得!大官人,你且看一看。”
西门庆把起来看了,喝采,口里说道:“这位娘子怎地传得这手好生活!神仙一般的手段!”那妇人笑道:“官人休笑话。” 
   ……
   西门庆奖了一回,便坐在妇人对面。王婆又道:“娘子,你认的这个官人麽?”那妇人道:“奴不认的。”婆子道:“这个大官人是这本县一个财主,知县相公也和他来往,叫做西门庆大官人,万万贯钱财,开着个生药铺在县前。家里钱过北斗,米烂陈仓,赤的是金,白的是银;圆得是珠,光的是宝。也有犀牛头上角,亦有大象口中牙。……”
   那婆子只顾夸奖西门庆,口里假嘈。那妇人就低了头缝针线。西门庆看得潘金莲十分情思,恨不就做一处。王婆便去点两盏茶,来递一盏与西门庆,一盏递与这妇人;说道:“娘子相待大官人则个。” 
   吃罢茶,便觉有些眉目送情。
   那婆子拣好的递将过来与那妇人吃。一连斟了三巡酒,那婆子便去烫酒来。西门庆道:“不敢动问娘子青春多少?”那妇人应道:“奴家虚度二十三岁。”西门庆道:“小人痴长五岁。”那妇人道:“官人将天比地。”王婆走进来道:“好个精细的娘子!不惟做得好针线,诸子百家皆通。”西门庆道:“却是那里去讨!武大郎好生有福!”王婆便道:“不是老身说是非,大官人宅里枉有许多,那里讨一个赶得上这娘子的!”西门庆道:“便是这等一言难尽;只是小人命薄,不曾招得一个好的。”王婆道:“大官人,先头娘子须好。”西门庆道:“休说!若是我先妻在时,却不怎地家无主,屋到竖!如今枉自有三五七口人吃饭,都不管事!”
   ……
   西门庆和这婆子一递一句,说了一回。王婆便道:“正好吃酒,却又没了。官人休怪老身差拨,再买一瓶儿酒来吃。如何?”西门庆道:“我手帕里有五两来碎银子,一发撒在你处,要吃时只顾取来,多的乾娘便就收了。”
   那婆子谢了官人,起身睃这粉头时,一锺酒落肚,哄动春心,又自两个言来语去,都有意了,只低了头,却不起身。那婆子满脸堆下笑来,说道:“老身去取瓶儿酒来与娘子再吃一杯儿,有劳娘子相待大官人坐一坐。注子里有酒没?便再筛两盏儿和大官人吃,老身直去县前那家有好酒买一瓶来,有好歇儿耽阁。”那妇人口里说道:“不用了。”坐着,却不动身。婆子出到房门前,便把索儿缚了房门,却来当路坐了。 
   且说西门庆自在房里,便斟酒来劝那妇人;却把袖子在桌上一拂,把那双箸拂落地下。也是缘法凑巧,那双箸正落在妇人脚边。西门庆连忙蹲身下去拾,只见那妇人尖尖的一双小脚儿正翘在箸边。西门庆且不拾箸,便去那妇人绣花鞋儿上捏一把。那妇人便笑将起来,说道:“官人,休要罗唣!你真个要勾搭我?”西门庆便跪下道:“只是娘子作成小人!”那妇人便把西门庆搂将起来。当时两个就王婆房里,脱衣解带,无所不至。云雨才罢,正欲各整衣襟,只见王婆推开房门入来!……
   那妇人自当日为始,每日踅过王婆家里来和西门庆做一处,恩情似漆,心意如胶。自古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不到半月之间,街坊邻舍都知道了,只瞒着武大一个不知。
    ——道德的堕落使她手段残酷,毒杀前夫性命。武松他完全不理解潘金莲的苦恼和痛楚,她的人生追求是什么呢?简言之:生为人,就应该像人那样活着,享有人生的欢乐与权利(包括当时社会最不能容忍女人有情欲和性欲在内)。这了这个追求,把自己的欲望极度膨胀,并加以高度维护,不惜草菅人命,残忍毒杀武大郎,为自己争得一份所谓的爱。但这一切,一是不为社会道德所容,红杏出墙,企图勾引小叔,与西门官人通奸杀夫,突破了中国社会和家庭伦理道德底线;二是不为中国的弃恶扬善和狭隘亲情复仇观所容,毒杀亲夫罪大恶极,长兄如父,此仇岂有不报?三是不为英雄本色和侠胆忠义正义所容。武松杀嫂非常残忍,替天行道的意味很浓,要杀就杀,草菅人命,凶残之极,人们反而把武松作为英雄世代传颂,这是对人的生命权的严重践踏。但归结到一点:北宋社会的价值取向和标准,与潘金莲的堕落和凶残是格格不入的,潘金莲在受到外界的引诱下一步一步堕落,被封建社会的残酷把自己的理想击得粉碎,所以潘金莲即便不被那个社会所扼杀,也会被武松所杀。她不能容忍生活的不公平,不能容忍社会加给她的欺压和凌辱,便以恶抗恶,终于自己也成了一个恶人,并最后被恶所呑噬。她的悲剧不仅表现在她一生的苦苦挣扎,失败,屈辱,以致最后的被惩罚而慘死;更重要的还表现在,是罪恶的社会扭曲了她的灵魂,铸造了她的恶德,她是害人而最终又害了自已。
    三、重亲情,家门不幸兄弟苦,惟一亲兄遭惨死,武松怒火万丈,申张正义却遇昏官,极端报复铸成暴民。武松杀嫂,这是武松凶残刚烈性格的悲哀
    武松公差回来发现哥哥被谋害,他并未立即杀嫂,而寄望通过司法程序惩办杀人凶犯,他搜集罪证,向知县首告。可惜,贪官知县以为借口,不肯秉公办理。武松深感绝望,杀嫂祭兄,了断此事。在此武松弑嫂这一凶杀事件中,这里更有武松的性格因素导致的悲剧。
    一是武松为人豪气、谨慎,“好汉面子”性格是导致悲剧因素之一。在景阳岗上,武松不听店家的好劝,在喝了十八碗酒后,孤身上景阳岗,此时武松的性格是豪气、谨慎和爱面子,武松的豪气自然是那连续喝完了十八碗酒,吃了四斤牛肉;他的谨慎体现在对店家好意相劝的的质疑,《水浒传》第二十二回写道,武松对店主人告诉他山上有虎时所说:“你鸟做声!便真个有虎,老爷也不怕!你留我在家里歇,莫不半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性命,却把鸟大虫唬吓我?”,武松真是狂妄;而“爱面子”则体现在他看到山上真虎的文书时,想法是:“我回去时须吃他耻笑不是好汉,难以转去。”、“怕甚麽鸟!且只顾上去看怎地!”据此,武松这就是“好汉面子”的行为。在《水浒传》的第二十六回写了武松杀嫂祭兄、杀西门庆,先是对朝廷法律和去申诉抱有幻想,后因县官并不买帐,不得已而愤而复仇。之后,又去自首、服刑,想继续成为顺民,只是遭遇了一系列血案,才不得不去“落草”。武松杀嫂,明明是件“违法”案件(威逼取证违法,私自杀人更违法),却博得了历史上众多人对他仗义和豪气的同情。武松调查和认定到西门庆与其嫂子通奸的事实,作为武松十分愤怒,一方面是社会家庭伦理道义上不允许他嫂子有这样的错误和行为,为兄报仇,显得为弟的豪气;另一方面他自己作为县级“都头”的公务员,也有着“面子”问题,促使他谨慎地使用法律维权的情况下,告状无门,他杀嫂祭兄、杀西门庆,犯了杀人罪,这也是武松性格和心胸所决定的。
    二是武松自恃武艺高强,好武的暴力倾向性格也是导致悲剧因素之一。景阳岗武松打虎,血战猛虎,在仅有的一根木棍折断的情况下,空手将猛虎打死,这一场恶斗,也使武松的英雄形象树立了起来,也成为了《水浒传》这部书最经典的片段之一。武松在打虎后,由于知县的慧眼,他做了阳谷县的步兵都头,武松的前程顿时一片光明。再加上他“身长八尺,一貌堂堂;浑身上下有千百斤气力”,这样一个猛男型帅哥,自然引起了他嫂子的注意。但是武松对嫂子的一再轻佻置之不理,并以搬出住的方式抗议,这充分显示出武松的正派。特别是武松自恃名气和武艺,认为嫂子和西门庆有罪当杀,于是凭着一身武艺,便私自对这此件家庭“丑事”作个了断,当然也成就了他一生悲剧的开始。
    三是武松头脑简单无原则,知恩图报的亲情狭隘性格是导致悲剧因素之一。武松对当时腐败的北宋王朝仍然是忠诚的,在张青的人肉包子店中拒绝张青夫妇对公差的伤害,这除了一路上两个公差对他的悉心照顾外,还有报答知县大人的“不杀而改为流放孟州”之恩,要求自己能好好“劳教改造”,从这里看,武松仍然希望自己做个顺民。在孟州,他碰到了施恩,得施恩好处后,武松开始了其人生的第三部好戏“醉打蒋门神”。所谓的“快活林”只是一个收取过路费和保护费的邪恶之地,施恩是怎么描述他那个被“蒋门神”夺走的快活林的生意的,书中写道:
   小弟此间东门外有一座市井,地名唤做快活林,但是山东、河北客商都来那里做买卖,有百十处大客店,三二十处睹坊、兑坊。往常时,小弟一者倚仗随身本事,二者捉着营里有八九十个弃命囚徒,去那里开着一个酒肉店,都分与众店家和赌钱兑坊里。但有过路妓女之人,到那里来时,先要来参见小弟,然后许他去趁食。那许多去处每朝每日都有闲钱,月终也有三二百两银子寻觅。如此赚钱。
    可见,施恩和“蒋门神”一样都是恶霸,只是后台软硬不同罢了。武松完全不理会这些,无原则无头脑,只念施恩的小恩小慧,就全力帮施恩夺回快活林,在夺回后,施恩的做法更加恶劣,“自此,施恩的买卖,比往常加增三五分利息,各店里并各赌坊兑坊,加利倍送闲钱来与施恩。”武松在此成为了黑社会的帮凶。他的义气和直爽,并没有鲁智深那种明辨是非的头脑。可见,武松则成为他人争斗渔利的工具和打手而已。
    武松的杀嫂是相当残忍的,整个《水浒传》小说里对水性扬花的女人的死似乎都用一种很残忍的方式来描述。在杀嫂之后,又去杀掉了西门庆。但此时的武松亲自去自首,他怀着必死之心把自己交给知县处置,报答对知县提携之恩,光明正大的死,表现了他的“好汉心态”,书中再次把英雄“敢作敢当”的形象描述得淋漓尽致。这段情节,武松对兄长死的悲愤以及对知县的忠诚,都说明了武松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
    四是武松的善心被朋友的欺骗和腐败政府的不作为,使他由顺民走向对抗和凶残。在“醉打蒋门神”之后,武松得到了张都监的重用,重义气的武松自然对张都监感恩戴德,张都监步步设套引武松上钩,终被以盗窃罪论处,张都监还派出心腹妄图在飞云浦除掉武松。武松狂怒了,大开杀戒,除了仇人外,还有无辜的丫鬟马夫等等,无一例外,全部被杀,在杀完后,还在血肉模糊的“杀场”里喝酒,并在墙壁上写下了“杀人者,打虎武松也!”,令人毛骨悚然。武松其所作所为,滥杀无辜。丫鬟有何罪?马夫有何罪?结果都被他杀掉了,说灭口,还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墙上?可见武松对社会的极端绝望、被最信任的人欺骗后所发泄的极端愤怒,表现了人格的凶残恶行。自此,他已不想做顺民,对社会已经绝望。 武松杀潘金莲和西门庆,也是被贪官逼出来的不得已的“好汉”性格行为。如果当时的县衙门采取“积极支持”的态度,通奸杀人犯西门庆、潘金莲和王婆,都由政府逮捕法办,武松何至于披枷带锁发配孟州,又何至于血溅鸳鸯楼,杀了张都监一家十五口,逼得武松流落江湖,最后上了梁山?武松自二龙山落草,到加入水泊梁山,成为108将之一,最后出征方腊,断臂退隐六和寺出家,八十而善终。可见,武松成也性格败也性格。
    武松原本可以有着安分的生活,他有步兵都头一职,俸禄可使他们一家生活无忧,最后也可能封妻荫子。潘金莲的杀夫出轨、张都监的阴谋诡计,令他悲愤难忍、走投无路。他的一生,充满了英雄气概,更充满了鲜血淋漓和凶残,也是悲剧的。这悲剧中充满了无限的无奈,特别是武松杀嫂的悲剧,更值得我们去深思。
                     (来源:白下区信访局  作者:孙智胜   编辑:施兴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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